连续3年海外收入超50%，50人+成都团队有了更大的野心

成都格斗科技（91Act）又搬家了。

前阵子，这家公司从双流区搬到了位于高新区的中国欧洲中心。新办公楼毗邻的天府软件园，是成都最核心的游戏集聚地，也是91Act早年发家的地方。

91Act在动作游戏垂类小有成就，产品不多但几乎每款都拿得出手。最被外界熟知的，应该是2024年2月发售的买断制游戏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。彼时，这家公司因现金流断裂，经历了全员约110人解散又重组的震荡，此后基本保持着50多人的小体量。

这几年公司总算「起死回生」。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长成了营收支柱，在Steam卖出超120万套，全平台销量突破300万套。这款产品不仅在国内动作单机游戏赛道占据一席之地，在海外也积累了不少粉丝。

说起来，成都公司似乎自带出海基因。当年数字天空做出了第一款挺进日本畅销榜TOP30的中国游戏，tap4fun成为首位登顶美国畅销榜的中国厂商，后来成都乐狗做出了全球第一的SLG手游……相对来说，中国厂商并没有那么擅长硬核动作游戏，不过近些年也屡有突破。包括91Act这样的小团队也在不声不响间有所收获，公开信息显示，公司累计流水突破15亿，营收超4亿元，其中海外收入已连续三年占比超过50%。

从活下去到做自己想做的事，91Act也有余力去做更长远的布局。曾经它依托于海外IP打开市场，如今不仅要走向世界，还想要打造自己的原创IP。

步入新的阶段

从今年91Act零零散散的动态中，多少能窥见公司正在经历阶段性换挡。

第一个突破是平台范围的拓展。今年2月，随着《苍翼：混沌效应X》发售，公司可算是一脚迈入主机市场。这款产品是在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的基础上追加了大量内容并有所调整修改，最终加上「X」后缀再在主机端发布。

这是一次全新的考验。公司早年从移动端发家，后来转向Steam平台，二者发行流程比较相似，公司做得还算得心应手。主机端则很不一样。91Act创始人厂长在接受观察者网采访时提到，他们要和「传说中的游戏公司」如任天堂、索尼、微软打交道，去适应一套全新的发行体系，另外，实体卡制作和销售还涉及到线下传统零售业，感觉自己的游戏生涯「打开了全新的一页」。

看得出91Act对这次尝试也颇为上心，尤其是7月初索尼宣布不再为新游戏生产实体光盘（自2028年1月起）。

《苍翼：混沌效应X》在发售一周内成绩远超预期，并收获了多家媒体的好评。早前有报道称，游戏登陆主机端后，海外收入占比预计将进一步提升至70%。

91Act的下一步，还将挑战完全原创的动作游戏IP。这可能是受到大环境的影响，一来国产游戏、网文、动画等中国文化元素代表在全球影响力与日俱增，二来从国际关系角度看，某些海外IP或将带来较大的风险。即便没有这些因素，从公司发展来说，长期依附外部IP始终受限，原创IP才更有利于抬升自身天花板。

差不多在今年春节后，91Act启动了原创动作游戏项目，据称团队已经构思很久。而实际上从去年，公司就放出了「新项目筹备」的招聘信息，职位描述中提及了「2DAct」「横版游戏」等关键词。

再有就是搬家。本以为就是一次寻常的搬迁，但91Act似乎把它当做是一次阶段升级。公司从「生存型团队」转向「长期运营型工作室」，因此也需要更规范、更开放、更稳定的办公环境。

91Act最初是在天府软件园的一间小办公室，早期扩张中搬到了毗邻天府软件园的高档写字楼。后来在低谷期人数减半，又搬去了双流区一栋普通写字楼，据称整体运营成本压缩了近六成，办公室小了一大圈，空调不好还频繁断电，夏天要靠风扇撑着。

彼时，91Act经历了「劫后重生」。就在2024年春节前夕，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刚上线没几天，公司宣布遣散全员，仅留CEO厂长1人继续在岗。当时厂长拿出公司账上的钱并抵押了个人一处房产，用来支付全员的工资和离职补偿。春节复工后，没想到有50多名员工自愿回岗，91Act得以重新出发。

团队「蒸桑拿」蒸了两年左右。今年4月，公司账号更新了一则上班日常，视频中还提到「厂长说会解决热的问题」。而这次搬到了新办公楼，看来是兑现承诺了。办公环境改善了，团队也能更静下心来搞开发了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今年4月，91Act的股权架构新增一名间接股东「李凯明」，暂未确定是否业内所熟知的那位游戏大佬。

基于IP的崛起之路

91Act创始人厂长入行20多年，其职业生涯恰好踩中中国游戏两个关键周期。第一个十年是在做PC网游，通过在大厂上班有了原始积累。他也是当时少数能透过腾讯的强大看到市场残酷性的人，早早就认识到「要去做一些巨头做不了的事情」，才可能存活下来。

第二个十年，他转向了手机网游。因为接触了《苍翼默示录》（Arc System Works旗下格斗游戏），他萌生了做硬核动作游戏的念头。

机会从来留给有准备的人。2014年，厂长创业。他提前打磨出一个demo，然后跑去海外与Arc System Works社长和《苍翼默示录》制作人森利道谈合作，最终用demo打动了对方，拿下了IP的手游改编权。

第一款产品《苍翼之刃》踩在了手游行业泡沫高点。一支20多人的团队，一款IP改编游戏，只一个大陆地区的独家发行权，就敲定了3000万元的天价代理费。愿意掏钱的，是准备跨界做手游的页游老钱三七互娱。

2014年的3000万是什么水平？约等于普通手游开发成本的数倍。厂长自己算过账，《苍翼之刃》月流水要在2000万以上，即游戏至少稳定在iOS畅销榜TOP30，三七才能回本。

那个时候，银汉科技、玩蟹科技被数亿元收购，《时空猎人》《刀塔传奇》月流水过亿……整个行业陷入狂热。91Act与三七对游戏抱有超高预期，下的判断有点不顾现实了。

三七原计划高投入高产出，但《苍翼之刃》并不适合这种打法，而更适合长线运营，这意味着游戏不太可能达成「一夜暴富」的目标。重金签约很快就出现了裂痕。2015年7月《苍翼之刃》在中国台湾首发的数据，进一步放大双方分歧。他们因此磨合了一年，重新调整了合作模式，国内市场由三七负责安卓发行，91Act自主运营iOS版本。

2015年9月，三七斥资800万元投资91Act，占股10%。同年11月，《苍翼之刃》在国内上线，触屏点划爽快连招的战斗模式迅速吸引了大批玩家。彼时，公司账面仍有近400万元的亏损。国服上线后，公司于2016年实现盈利。2017年，《苍翼之刃》已累计创造了数亿元的流水。这一年，91Act的营收来到1511万，净利润521万元，三七也追加1150万元投资，持股比例升至20.5%。

这期间，91Act立项了第二款产品《电击文库：零境交错》，取材自海外二次元头部IP「电击文库」的25部轻小说，包括《灼眼的夏娜》《刀剑神域》等。公司与世嘉联合开发，发行原定是三七，后续换成腾讯。发行方也再次成为资方，随着新股东腾讯入场，37的持股比例有所下降。

2018年8月，《电击文库：零境交错》国服上线，登顶了iOS免费榜，首月流水过亿，是当时腾讯首发成绩最好的二游产品。可惜的是，后来受版号政策等影响，游戏未能覆盖研发成本。

而这个阶段的91Act，早已试着自己做海外发行了。

从《苍翼之刃》全球版开始。据报道，截至2019年底，这款游戏在全球收获850多万用户，海外收入占比过半，当时海外市场主要由91Act负责。

再到《电击文库：零境交错》，公司承担了欧美地区的发行，实现了首月150万下载、2000万流水的成绩。此时公司经过历练，更有经验了，准备也更加充足了。团队把重心放在iOS、GooglePlay和Facebook平台，宣发时扬长避短，着重宣传高品质的美术、角色等；也不像现在很多游戏想吸引泛用户做大盘子，公司要的是更垂直的圈层，因此找了很多介于腰尾部但更契合的KOL。另外针对欧洲受众机型性能偏低的特点去做版本适配，加上客服响应也比较及时，成功拿下了这一市场。

从这里也能看到91Act清晰的路线，即「知名IP+动作垂类+全球发行」。海外IP自带全球认知基础；动作游戏理解成本低、体验差异大，自有其受众。《电击文库：零境交错》也曾打算做成格斗游戏，后来改为回合制玩法，但也在招式展现上融合了格斗元素。

看得出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也想复刻这条路径，却意外开启了91Act成立以来最猛烈的生死考验。以前公司也遇到过资金不足的情况，但都拉到了外部投资，发行出现小状况也都妥善化解，最后产品也顺利上线了。但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遭遇的危机远超以往，项目一度暂停，重启后又大改方向，好不容易开发完成，却差点连公司也搞没了。

2019年，91Act再次争取到IP授权，这次尝试了更有挑战性的玩法，想做成随机要素+动作的融合。无奈资金不足，项目被搁置了一年多。直到拿到紫龙和冬竞的投资，项目才正式立项。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最初规划为GaaS手游，后参考玩家建议，改成了买断制。考虑到买断制更适配Steam生态，游戏又从移动端改成了PC先行。历时两年，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开启EA测试，并收获90%以上好评。

EA测试期间，游戏的销量突破20万，看起来前景一片大好。但其实公司早已危机四伏。根据三七的财报，其先后对91Act投资了800万元、1150万元，头几年得到了一定的回报。在三七的合并财务报表中，91Act被归为「其他非流动金融资产」（持股比例低于20%），截至2022年6月，该笔投资的公允价值显示为5273万元，但到了2022年末缩水至518万元，2023年该栏资产变成空白。

只能说，后来的故事大家也都知道了。

2024年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正式版上线时，团队没能维持与玩家的及时沟通，由此引发了灾难性的差评风暴。销量低于预期，加上另一个项目的开发费被拖欠，连锁危机爆发。公司宣布遣散全员并支付了补偿。这消息传开后，居然有大量玩家涌入自发支持，让事情有了转机。春节过后，厂长本以为只有10多个人愿意回岗，没想到回来了50多人，「基本上参与这个项目的人都回来了」。他们愿意跟着厂长再赌一把。随着公司重组、继续完善和丰富游戏内容，一切慢慢步入正轨，游戏的销量也越来越高，PC端和移动端双双突破百万。

令人惊喜的是，这款游戏不光在国区畅销，在海外也陆续收获了用户的喜爱。从PC版本的评测可以看到，多达35574条的评测中，有接近两成的用户使用了非简体中文的语言。在Reddit平台，曾有玩家评价其为近年来最好的2D Rogue游戏之一，更有玩家被游戏的战斗、动画、音乐等惊艳到而充当起了自来水。

结语

91Act真正感到活过来了，是在2025年春节。那个春节档，《苍翼：混沌效应》的PC销量甚至超过上一年猛刷同情分的春节。公司开始有心力去设定新的目标，首先就是把这款产品带到主机平台，推广到全世界。厂长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是这么说的，如果主机发布能够取得成功，「那我们才是真正意义上和支持我们的玩家及合作伙伴一起『打赢复活赛』。」

此时也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三个十年。从最开始依旧围绕IP但转向买断制游戏，到深切体会到依附外部IP带来的种种束缚，现在他以及团队有了更强烈的制作100%完全属于自己的原创IP游戏的意愿。

在动辄数十亿流水的商业游戏赛道里，91Act不算起眼。但它历经十余年的沉浮，以一场惊心动魄的「复活」，依旧构成了中国买断制游戏版图中一块不容忽视的拼图。